影集/《佛洛伊德》當代限定:嘗試正視女性受苦的心理學巨擘

雖然我念心理學,理論上應該要喜歡佛洛伊德大大,但認識我的朋友大概都知道我的腦跟精神分析感情就是很不好,精神分析的書我就是讀不進腦子裡去,每次讀就想尖叫搖晃作者「拜託你給我講中文!!(雖然明明是中文譯本,但對我來說還是一種難以理解的狀態)」,我就是這麼不喜歡心理學鼻祖佛洛伊德跟精神分析。

但這部Netflix的影集《佛洛伊德》卻說了一個能讓我喜歡上佛洛伊德,願意試著親近他的故事。

假使你查詢這部影集的評價,你可以查到的評價多半都是很負面的評價,認為這不符合史實、不是真實的佛洛伊德、故事有太多讓人搞不清楚為什麼要這樣呈現的橋段、覺得佛洛伊德是科學家為什麼卻把他的貢獻歸給一個靈媒是對他莫大的侮辱等等。

但身為一個女性,又是心理師的我反而想說,「這是一部只有當代才能拍得出來的《佛洛伊德》」。

故事嘗試將後世好不容易理解了的「性別不平等」帶來的各種壓迫框架回推到佛洛伊德的身上,嘗試讓佛洛伊德在那一個一切渾沌還說不清楚的年代裡,試著將他的貢獻當作開啟「受苦的女性經驗」的突破。

在那個年代裡,不只是女性的受苦是沒有聲音的、也沒有合適的語言可以描述,人們不理解各種身心症的來源,也不理解歇斯底里症,人們相信歇斯底里症只發生在女性身上,所以它大概是「子宮在女性的身體內亂竄導致的疾病」。

女性的苦是缺乏語言的,不是惡靈附身、就是歇斯底里症,一個完全不理解的年代裡的治療方式自然是盲人騎瞎馬,不把人當作人的治療跟對待方式的確在早期的精神疾病醫療裡是發生著的。

那麼,男性的苦,難道就是有語言的嗎?

在這部戲裡能清楚地看到那些「無以言說的男性的苦」,被迫著槍殺戰俘的軍人、被譏笑著不像男人而需要透過侵犯女性獲得男性自我認同的男性、明明是同志卻必須躲躲藏藏不知道如何面對自己對女體的矛盾感受、被結構限制著不能承認又無法否認的事只好以決鬥取回名譽、明明有可以療癒的方式卻只能放棄、不夠科學的事不能談、脆弱是不能顯露的。

我特別喜歡裡面有一幕,佛洛伊德進入象徵自己的潛意識的房間,想掐死哪些重要的男性象徵,然後跟重要的女性象徵交媾,一開始是他的未婚妻,後來則變成了女主角芙蘿。

之所以需要「掐死」那些男性象徵,以及跟哪些女性象徵交媾,我認為那都反映著一個內在很深刻的渴望「成為不受拘束獨特的自己」。

那麼為什麼交媾的對象會一開始是「未婚妻」後來則變成「芙蘿」,而且佛洛伊德的反應顯然變得更加熱烈呢?

我的感覺是,這是一個男性的深層渴望,透過打倒某些既存的權威(男性象徵)獲得空間,然後透過制式安穩的女性(未婚妻)獲得接納,然後透過在邊界遊走無法受限的芙蘿獲得真正的解放,成為自己。

男性的自我成長,事實上也是很艱難的,因為往往有「女性守門員」要求男性必須「擔負起男性的樣子」而不是「屬於你獨一無二的樣子」。

所以,假使停留在「未婚妻」,那麼這個男性事實上還是不自由的,因為那是個傳統的女性,勢必會要求他也擔負起傳統男性的腳色,而他無從逃躲。

芙蘿,是不被框定的,解放的存在。

而那應該也是身為一個男性的佛洛伊德很深層的渴望,成為獨特的自己。所以他在最後一集面對著母親說的宗教儀式跟猶太教小帽,他其實有些抗拒,拿下了小帽、想拒絕,但他看到了晚宴席上的未婚妻,再度戴起小帽、牽起未婚妻的手、扛起那一切限制他的規矩、唱起祝禱的聖歌,而最後這集的標題名為「壓抑」鐵定不是偶然。

某種在那個時代一切都還無以名狀的狀態,連「成為完整的自己」都不存在的時代,對性別之苦更無法描述的年代,嘗試著細細地靠近,理解女性、也理解男性、嘗試理解捕捉哪些無以名狀的苦。

「我是一座房子,我的內在是黑暗的。我的意識是一束孤獨的光,一根風中之燭,其餘的都在陰影裡。」

「它就在那裡,它就住在這座名為『我』的房子裡。」

在這個脈絡上,我認為Netflix的團隊說了一個很傑出的故事,與其說誣衊了佛洛伊德,不如說將他還意識不清楚切實的事情從後人的角度試著歸功給他,歸功他開啟了一條這樣的「理解受苦之路」的途徑。

而那條路後來通往了許多更具解放力的派別,一點一點讓人活得更寬宏自在。

巫不真的是巫,看來難解的都有道理可解。

面對一個難以理解的情境時,我們究竟會選擇分類,嘗試各種不同而更可能施加痛苦的做法,或是嘗試著理解究竟發生了什麼事,並試著看到眼前的人?

願每個受著難以言說的苦的人,都能獲得真誠的理解與陪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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