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本書看到書名就有興趣於是就入手了,翻開書封看到作者寫著「精神分析專家」的時候就臉色一沉,我實在怎樣都喜歡不了精神分析。
無論是總是把焦點放在母親、母職、夠好的母親,或是放在母女,各種糾葛萬分,我時常看著就覺得想翻白眼,一方面覺得也太苛求母親,另外一方面又覺得很少在親職裡討論父職與父親的情緒如何影響孩子,總是找不到自己的影子跟療癒的路徑。
但這本書我有忍耐著看完。因為我看過那種「吸收母親情緒的孩子」。
忘了多久以前,曾經協助帶領一個家暴親子團體,孩子們多半都非常粘母親,就算在跟別的小朋友玩也隨時注意著母親的狀況,讓我印象最深刻的事情是,當母親在團體裡遇到了不好回答的情緒壓力時,孩子就會開始搗蛋,於是母親就會大暴怒責怪孩子,而這個模式非常明顯,只要母親一感覺到有壓力,孩子就搗蛋,於是母親感覺超級挫折,這個孩子怎麼這麼不好帶?火冒三丈又灰心喪志。
孩子吸收了母親的情緒,但他不知道怎麼辦,所以他選擇以有控制感的方式讓母親宣洩情緒:被痛罵一頓。
那是孩子緩解母親情緒,同時控制局勢的方法。
當我們試著指出這件事,當母親試著能調適自己面對孩子的方式,理解孩子想幫忙她而不是給她添麻煩,理解她只要好好面對自己的情緒壓力,並且告訴孩子她沒事只是需要一點時間自己想一想,孩子馬上就可以跑去玩。
「母親可以利用話語和孩子保持適當的距離。適當的規範、挫折與界限,反而能使孩子感到安心。如果孩子過於貼近母親的情緒,且以母親前後不一的話語建構自我時,將會出現各種精神上的問題(p.48)。」
語言化,試著把這些「感受到但講不清楚的事」試著費勁地「講清楚」,能幫助我們逐漸地擺脫哪些「說不清楚的症狀、困擾」,不是去評價,而是去描述,讓一切重新在關係裡清晰,讓每個人跟關係都被看見。
「記憶是由影響我們最深的父母或他人賦予的所指與意義,一點一點累積而成。此外,我們賦予自身的創傷何種意義,而對於這個意義又是如何想像和解釋,都將決定著我們面對創傷的態度(p.115)。」
想要語言化,但我們難免會掉進自己的牛角尖,於是越躦越危險,那是為什麼我們很需要在做這件事時身旁有善意他人的支撐,幫助我們分辨哪些陷阱,以及脫口而出的評價,哪些會傷害我們自己跟關係的事。
善意地說話,好建立關係與療癒創傷。
華人的親職很少將許多事「語言化」,我們多半採取的態度是「你不會自己看嗎?」「你要自己體會父母的用心」,我們非常不習慣談愛,甚至很少允許大量的肢體接觸,然而這一切被語言化其實十分重要。
不是停留在「各自解讀」,懸而未決,叫孩子自己看清楚,而是好好地釐清自己的心,把自己說清楚。
「我不是妳想像中的媽媽,但是身為妳的媽媽,我全心全意地愛著妳,也因為妳是媽媽的女兒,理所當然得到媽媽全部的愛(p.120)。」
「在這些話語之中,隱藏著渴望與需求,也隱藏著期待和慾望。如果我們正過著相對正常的生活,代表我們順利從沒有語言的幼兒期、只有身體跟感受的世界進入了語言的世界;如果精神狀態依舊停留在語言啟蒙前的世界,將會引發精神分裂等各種心理症狀(p.203)。」
好好地說話,不只是管教,而是建構心靈健康的基石,維繫強韌的關係與信任的便橋,讓惶恐紛亂的揣測與恐懼能緩緩落地,讓我們脫離強烈的情緒,逐漸能控制自己的方法。
在關係裡受創的事,只能在好的關係裡被療癒。
「通常留在人們記憶中的,不是『某人有多照顧我,願意和我一起犧牲』,而是『某人有多努力試著理解我的痛苦和無力感』(p.194)。」
我不是一個人面對情緒,我有情緒不代表我不好,我有情緒是很自然的事,而母親有情緒也是很自然的事,母親會有情緒,母親可以照顧自己,她需要我會告訴我。這樣的關係能帶來安穩感,能幫助我們安頓自己,有好的基礎觀照自己的情緒,而不是讓彼此的情緒絞成一團,一不小心就爆炸。
在說話之前好好思考,好好說話,一切都會沒事的。
願每顆總是敏感體貼親心的孺慕之心,都能有機會重新檢視自己內心那些騷動不已的情緒或症狀究竟來自哪裡,試著讓一切語言化,也讓它們回到它們該去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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