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習非暴力溝通之後,我的第一個發現是「我是一個非常暴力的人」,然後在生活裡感覺自己啞巴了半年,接著發現的事情是「不允許妳拒絕的事情大概都有什麼貓膩」。
非暴力溝通的四個重點:觀察、感受、需求跟請求。
用來分辨「是不是請求」的核心,就是「是否允許他人拒絕」,不管這個句子是帶有問號結尾的,或是看來溫和不溫和的,只要它是「不容拒絕」的語意,那麼它就不是「請求」,而是「要求」。
我們都不喜歡被勉強,所以要求時常引發我們的負面情緒,關於喪失自由跟選擇。
但,沒有任何人是真空長大的,透過我們身邊有限制的大人:主要照顧者,我們逐漸發展出一套屬於自己能生存下來的「可以/不可以」清單,有一些是照顧者清楚以口語這麼規定的,有一些是照顧者為你親身這麼示範的,也有一些是你從照顧者的口語跟行為中間的不一致自己「發現」的。
「當他們生氣的時候,我要小心,避免遭受不必要的懲罰」。
在主要照顧者的身邊,我們逐漸學會「有權力的人」是什麼樣的。關於喜怒無常,不符合比例原則的懲罰,昨天這個沒事今天這個就有事,關於情緒如何影響裁罰,關於如何找到屬於自己的縫隙去「影響判決」,小心翼翼地維護照顧者的情緒,也維護自己的最大生存空間,跟迴避不必要的懲罰。
你從來不是自由的,也不是被尊重的,獨立個體。
沒有一個握有權力的人在準備濫用權力的時候會問你「你覺得這樣可以嗎?」,但親職關係裡,有許多的時候,「教養」跟「濫權」其實是很難區分的,特別是我們的環境從未友善親職的時候。
被為難的父母就只能限制孩子,否則就是為難自己了。
這讓我們習慣了濫權,情緒化的裁罰,跟只要換成自己掌握權力就好。於是,我們多半沒有機會好好練習過「如何說不」。
我逐漸意識到自己好像很少正面地拒絕事情,然後就遇上了強迫推銷的化妝品。路上免費提供的面膜,卻一轉眼就撕開了貼在妳的手上,明明已經拒絕過沒有興趣跟需要,卻一直告訴妳更多的優惠跟折扣,我反覆地表示我不需要,但卻無法結束對話跟離開現場,最後我的腸子幫助了我,藉著肚子痛逃離了現場。
不允許你拒絕的事,多半有什麼需要謹慎以對的隱藏權力。
濫用權力的人,時常可能不揭露自己持有的權力與自己會如何濫用,可能他們自己也沒有意識過自己正在濫用權力,但我們可以試著更好的照顧自己的心,也守護自己從小時候就沒有被尊重的拒絕權力。
如果妳想試著練習如何更好的善待自己跟別人,帶著NVC的精神溝通:
(一)試著在心裡對各種句子說「不/不要」:
當妳在自己的內心對各種句子說了「不」以後,感覺看看妳是否內心會有什麼不安感?像是擔心恐懼會遭受懲罰,別人會對妳施加言語暴力,妳應該為了大我犧牲小我之類的規訓出現?
那是發現自己的鑰匙,可以試試看。
(二)試著在妳是真的提出請求時,加上有敏感度的句子:
受到我們的文化影響,我們都很習慣「無法拒絕」,所以我們非常容易誤會對方的「請求」是要求,而我們也可能會擔憂自己表達的「請求」可能變成破壞關係的「要求」。
如果妳也會有這樣的擔心,那麼不妨試著在句尾加上這種句子:「你可以拒絕我沒有問題哦」、「你可以依照自己的心意做選擇」、「不必馬上決定你可以想一想再回答我」等等,以給出空間的句尾幫助對方明白他是有選擇權力的。
當然,你可能會遇到嚴重受暴的人,縱使你這麼說,他還是會把上面這些句子聽成「威脅」「恐嚇」,這種時候我們除了反覆示範同樣的允許選擇以外,沒有別的辦法。
上面兩種做法,歡迎你在日常生活裡實驗看看,如果有什麼感想也歡迎你跟我分享!我會很開心的!
願每顆在不完美的親職環境,不意之間就濫用權力的照顧者身邊長大的孩子,都能夠有機會重新找回屬於自己的權力,從允許自己拒絕,逐步靠近既尊重自己也尊重彼此的友善社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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