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我遇到一種難耐的皮膚搔癢,有時候搔癢起來會很不好睡,反覆嘗試各種錯誤照料自己的過程裡,有一種意想不到的體會,關於那個無助的自己,以及為什麼我們如此需要善意的理解。
搔癢似乎不是什麼大問題,但癢起來會讓人很難做各種事。
我一方面擔心又是細菌感染,不要搞到又要住院,另外一方面積極照料自己清潔皮膚,但查了文章以後發現「過度清潔」也可能造成搔癢,一方面想著那就用一些爽身粉好了,擦了以後發現爽身粉會讓皮膚過度乾燥非常不適,皮膚需要適當的水分才能保持舒服;結果乾得疼痛,於是又抹了乳液,結果發現太黏很不舒服,又必須拿濕紙巾把太多的乳液跟爽身粉擦掉,反覆嘗試不同的分量組合,直到找到那個微妙的「乾爽保濕點」讓自己能舒服。
光看就累了對吧。但不知怎麼地,我突然想起了嬰兒的尿布疹。
我是一個成人,我能夠想辦法採取我需要的行動來照料自己,我能感覺自己的不適,並且運用語言跟先生溝通,讓先生可以一起揣測可能的狀況,我們能一起蒐集資訊閱讀資料,嘗試找到最適合自己的照料方式,也能在自己的身上做實驗,反覆嘗試,直到找到那個最適合自己皮膚的舒適感。
如果嬰兒的肌膚也跟我一樣不舒服,他能怎麼逃離呢?
身為人類的嬰兒是非常無助的,過去看過的嬰兒科學討論裡提及「如果人類的嬰兒要像小馬等其他嬰兒一樣一出生就可以站,母親至少需要懷孕22個月」,然而一來這樣對人類的母親而言懷孕期太長會變成折磨,二來22個月以後嬰兒又太過巨大,而難以通過母親的骨盆,所以奧秘的自然讓人類的母親懷孕38周,產下一個未完成品的嬰兒,在出生以後繼續長大。
無法用人類的語言溝通,無法站立跟逃離威脅,充滿困境的狀況。
不知道現在的嬰兒還會不會擦爽身粉,從查資料的過程裡發現:我們小時候可能都擦過的爽身粉,現在已經不建議給嬰兒擦了,因為一來是這可能造成嬰兒的粉塵吸入,然後也有研究指出可能會造成生殖器相關的癌症,雖然研究還沒有定論,但光看就很嚇人。
被擦了爽身粉可能過度乾燥而疼痛的肌膚,該如何表達呢?
或是,尿布疹而疼痛的不耐感,又能如何表達呢?
嬰兒的表達方式如此受限,似乎只能焦躁地扭動,握緊小小的拳頭,或是奮力地哇哇大哭,表達自己遭遇到了不舒服的事情,但究竟哪裡不舒服,為什麼不舒服,怎麼個不舒服法?他還沒有語言,無法清晰地表達出自己究竟哪裡不舒服。
像是一個缺乏特異性的警鈴,難以區辨來源也無法溝通。
我們都曾經身為這樣無助而難以溝通的嬰兒,這種時候我們究竟是如何活下來的呢?答案只有一個「我們依靠身旁的善意」活下來的,我們身旁有許多懷抱著善意,願意殷切地理解我們,願意為我們忙得團團轉,反覆地嘗試錯誤,用盡方法找到能安撫我們的方法的善意大人,於是我們得以長大。
有時候我們遇到的大人可能對我們而言善意不足,而留下心靈的傷痕。
關於許多難以說明的強烈情緒,像是許多時候哭著哭著就累到睡著了,渴望被擁抱卻總是被放置著缺乏觸摸,總是一個人看著天花板而缺乏注視,缺乏發展同理心的契機,超過負荷能力的潮濕或骯髒而生病,缺乏營養而難以維繫生命,甚至是虐待一個嬰兒因為無法理解他的嚎哭,只感覺到他吵。
我們需要善意,幫助我們「長大」。
無論過去的你是否遇到了充足的善意,人類的大腦其實擁有充分的可塑性,雖然長大的我們的大腦不像嬰兒期那麼狂暴的成長,但我們依然擁有充足的機會提供他一個好的環境,讓我們的需要能被滿足,我們能夠好好地長大,長成一個擁有充足善意時我們能成為的大人。
為了能做到這件事,我們需要開始練習區辨「支持/服從」的語言。
支持性的語言是我們的鷹架,幫助我們能爬到我們原先去不到的地方;服從性的語言是我們的枷鎖,要求我們放棄自己的獨特性,獻身於更強大的權力。
我們身邊的人對我們使用哪一種語言呢?
我們對自己使用哪一種語言呢?
慶祝我們已經長大了,我們進入了人類的社會了,我們可以使用語言跟思考了,我們接下來可以自己練習照顧自己了,我們能試著自己感覺自己,自己嘗試錯誤照顧自己了,我們長大了,無論那是一件多麼不容易而需要忍耐的事情,值得慶祝,我們竟然長大了。
過去的你無法表達自己,但現在的你可以做得到了。
過去的你不被信任可以緩緩組織自己想說的話,但現在你可以試著信任自己了。
世界不完美,大人不完美,我們的渴望跟需要總是難以被滿足,但值得慶祝的是「在這麼多的不容易裡我們竟然長大了」,最難的不知道是不是已經過去了,但我們可以移動了,我們可以表達了,我們可以試著信賴自己了,我們可以試著肯定自己了,可以試著允許自己好好表達,可以離開那些會傷害我們的人了。
願每個曾在號哭中被忽略的稚子之心都能獲得充分的善意,採取必要的行動讓自己被善意圍繞,也讓我們能夠一點一點重新長大。
#生活瑣事的發想#創傷知情#未完成品的我們都需要身旁的善意長大#長大很不容易但妳已經做到了#光是這樣或許就是生命值得慶祝的奇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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