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暴力溝通188/發現一直自傷的言語暴力,讓傷害停下而療癒開始

在我跌跌撞撞地摸索「自我療癒」的歷程裡,最重要的進展大概就是「長出辨識言語暴力的能力」,在那之前我總是始終把「自我鞭笞」視為「自我砥礪」,把「自我譴責」視為「自我反省」,也把「自卑」視為「謙虛」,我總是感覺到自己的精神狀態搖搖欲墜,似乎即將崩壞,但卻不知道怎麼幫助自己。

被「言語暴力」豢養長大的特徵就是「無法區分『愛』與『自我傷害』」。

因為從小到大你聽到的內容就是「如果不…就…」「你給我…否則你就是個沒有用的傢伙」「你這個沒路用的廢物」「誰像你一樣沒有用」,明明是不當地在教養歷程裡混和「羞辱」「否定」「剝奪選擇」「要求超過合理範圍的責任承擔」「情緒忽視」,然後卻還告訴你「這是在告訴你這個世界有多現實,你以後出去就知道了,我這是給你打預防針」「我這是因為愛你才這樣嫌棄你」「你不要不知好歹不然我懶得管你」,明明是傷害,卻要求被傷害的人「把傷害『辨識』為愛」。

趙高的指鹿為馬,這樣的「愛」在許多的「教養」裡複製著。

從幼小的時候開始,吸收這許許多多的「愛」,明明它的本質其實是貶低你的價值,語帶譏諷跟嘲弄,拿不合適的兒童發展階段能力來要求你的「羞辱」;拿各種框架套在你的頭上,而不是看到你的獨特,並試著發展支撐你能力的「否定」;片面把某種單一標準強加在你的身上,並在缺乏說明的情況下限縮選擇,或更惡劣地剝奪生存必須的資源驅使你服從的「剝奪選擇」;看不到關係裡的責任跟環境造成的影響,而片面地強加不合適的規範,要求你必須負擔超過你發展階段能力的「不當責任承擔」;或是要求你忽略自己的情緒、不要表現出某些情緒、同時又從未引導你理解靠近自己的情緒,發展理解情緒能力的「情緒忽視」,這些不當且必然帶來傷害的事,在我們的「教養」裡依然盛行,理所當然地,當傷害的源頭未被喝止,傷害自然複製下去。

小時候學會的「活命策略」,時常被緊緊牢記為一生的保命符。

「愛就是要我成功」「愛就是要表現好」「愛就是不要給任何人添麻煩」「愛就是不許失敗」「愛就是願意嫌棄我」,攜帶著這些概念,像是一個充滿恐懼的黑盒子,用這個黑盒子當作自己的驅力,驅動自己遠離那一切會引發恐懼的事,只要能避免這一切就好,不想再被羞辱、不想再被否定、不想再活得沒有選擇、不想再什麼都要承擔、不想再不被照顧情緒,這次,我不要再那麼弱小。

已經長大的妳,妳會怎麼選擇呢?

佔據「大人」的位置擁有權力;或是練習停下言語暴力開始療癒?

當我們依照「慣性」的時候,自然是「佔據大人的位置擁有權力」比較直覺,這條路沒有對錯,但如果沒有搭配第二條路,最後往往會淪為「懷抱創傷的兩肇爭奪權力」的拉布雷亞瀝青坑,無法善終又捲入更多無關他人造成更大傷害。

練習停下言語暴力開始療癒,則需要從「覺察『理所當然』的暴力」開始。

開始能辨識言語暴力以後,我常發現許多人沒有意識到自己的語言有多暴力,無論是無意識地一直自我羞辱、自我貶低、自我否認、要求自己負責超過合理範圍的事、持續忽略跟壓抑自己的情緒,這一切如此自然,就是小時候我們學會的那一切,我們只是帶著這一切長大,然後就繼續維持著而已。

無法區辨那些「『理所當然』的言語暴力」,是無法療癒的理由。

從小被扭曲,被迫接受的某些「理所當然」的暴力,正在我們的大腦裡持續地發揮影響力,因為這一切就是這樣啊!這世界不是就是這樣嗎!那一切理所當然的暴力,在幼小的腦袋裡被植入以後就生了根,跟我們的生存緊密相連,不允許任何足以動搖的威脅跟風險靠近,一但被觸碰到的時候會陷入一種接近瘋狂的強烈情緒重現。

不去觸碰就沒事,但當環境漸漸改變,不去觸碰覺察已經無法生存,這時候就陷入進退維谷的困境。

去觸碰需要抵擋內在狂暴的恐懼;而不去觸碰要抵抗外在步步進逼的生存壓力。

這兩者的夾擊下,人會陷入一種非常脆弱的精神狀態,這個時候是否擁有足夠善意且強韌的支持社群非常重要,這會決定這個人究竟會逐漸邁向遠離人群、偏執、妄想,或是還能維繫跟社群的關係,能逐漸拼湊自己的心靈碎片,不放掉工作跟生活能力,繼續守護「身為一個人」的尊嚴跟未來。

我時常感恩於自己的心理學訓練跟我所屬的社群,讓我不致墜落。

很多時候我知道自己離墜落只有一線,還能不墜落,這一切有許多深厚的福分,我知道心理學很多時候不被大家重視,也有很多時候會以為這一切只是無病呻吟,但我切身地深刻體會過這一切知識能如何守護自己,在即將癲狂的時候拉住那一線的清明,吊著一口氣不放棄眼前的生活,那一切是只憑我一個人不可能做到的,也是沒有學心理學的我不可能做到的。

人生在世,我們無法選擇不會遭遇挑戰,但我們能停下自我施虐。

練習著認得那些「理所當然的暴力」。

從這裡開始,幫自己找一個不會施虐的社群,也從這裡開始,一點一點停下對自己施虐的習慣,一點一點地療癒自己曾經受到的創傷,然後,也一點一點地學著善意地對自己說話,善意地對別人說話,讓我們好好說話,好好跟自己在一起,也好好地跟別人在一起,讓我們成為停止複製創傷的一代。

妳的內心裡也有什麼「理所當然的暴力」句子嗎?

願每顆在不完美的世界裡成長,在難以分辨言語暴力的父母旁成長的稚子之心,都能有機會發現自己對自己的施虐,也能允許自己一點一點展開自己需要的分辨與療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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