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談談諮商/《初戀》裡違反倫理的事：就算案主帥治療師美還是不能談戀愛！

我看完了最近當紅的2022年末現象級日劇《初戀》，裡面除了滿滿的回憶殺以外，還有一段讓我出戲到不行的段落，既然這齣戲這麼廣為人知，我想還是必須要寫一篇澄清文好好澄清一下，否則萬一大家帶著不切實際的幻想來晤談就不好了。

先說重點：《初戀》很浪漫，但事實是，就算你的治療師是夏帆，或你的案主是佐藤健，你都不能跟他談戀愛。

在《初戀》這部戲劇裡我們不能清楚地知道夏帆（飾演恆美）的工作職稱，她究竟是精神科醫師、臨床心理學者或是諮商心理師，但無論是上述的任何一者，假使在台灣這麼做都會被視為是「嚴重違反倫理」的行為。

如果搜尋精神科醫師跟案主發生性關係、心理師跟案主發生戀愛或性關係，你可以查到許多新聞，有些是爭議，有些是凶案。

在心理治療發展的初期，的確有一段時間允許很混亂的治療關係，你是案主同時是你治療師的秘書，你協助你的治療師久到成為他的情人之類的故事，但這些在專業逐漸被確立，專業內部的倫理法規也逐漸被確立的時候，已經逐漸被淘汰，被視為嚴重違反倫理的事。

為什麼不過是談談戀愛，卻會被放上「嚴重違反倫理」的帽子呢？

原因在於，當案主到達心理治療室的時候，多半是他的人生裡少數非常脆弱需要善意支撐的時候，而專業人員則是基於自己的職責擔任「心靈輔具」的人類，允諾善意的支持、同理、回饋、陪伴，這樣的情境很容易讓案主產生對治療師的好感，甚至會懷疑自己喜歡治療師，或跨出那一步跟治療師告白或是想跟治療師發展進一步的關係。

以《初戀》來說的話，就是佐藤健開口說的「我每次都很期待跟妳見面…那個，妳吃飯了嗎？附近有家很不錯的拉麵店要不要一起去？我不再是妳的客戶了，所以這樣應該不會有問題？」，在治療關係裡案主對治療師有好感不算罕見，但這個地方治療師要如何回應則是一件難事。

因為很難，所以在諮商倫理的課程裡我們一定會討論這樣的題目，如何面對對自己可能有好感的案主。

在《初戀》裡，我們可以看到夏帆非常高興的接受了邀約，在吃拉麵的過程裡展現自己的緊張，以及顯然在治療剛結束的時候就跟佐藤健關係發展到滾床單。看著我都忍不住出戲。在內心大吼「就算他是佐藤健/夏帆，你也不可以這樣！！！」

為什麼諮商倫理之類的規範會要求治療師不可以跟案主發生戀情或是性關係呢？

因為假使那發生在治療中，會讓治療關係變得很複雜，這個複雜可能會損及案主在諮商中的權益，心理師會變得非常難判斷某個介入究竟是「為了案主好」或是「為了自己的利益」，於是會違反心理治療的核心，也就是「案主的受益權」。

案主利用了這個治療，理所當然應該受益而不是受害或受治療師控制或洗腦。

那麼，結束了晤談關係應該沒問題啊，為什麼佐藤健跟夏帆還不能談戀愛？妳是不是吃不到葡萄說葡萄酸？

咳咳，這裡有一個麻煩的事情是「心理治療通常沒有『一勞永逸』的事」，也就是我們可能會在人生裡反覆地利用心理諮商，來幫助我們渡過各種困難，有些是以為處理過了已經過了的事，結果遇到問題發現還沒過，只好回頭繼續談；有些是新的難題，但可能鑲嵌在同樣的過往歷史裡，有待被整理跟爬梳。

這兩種情況，都是「找原治療師」顯然比較省力。

因為案主不需要把故事重複再說一次，也不需要把金錢投注在說明重複的事情上，而能專注把時間投入在解決目前最想解決的問題上。

那麼問題來了，當佐藤健面對新舊關係的衝突，他可能想回頭找治療師，透過晤談整理自己內心的矛盾，但他的治療師已經不只是治療師，這其實會增加他向其他治療師求助的困難，但他的原治療師也因為有女朋友的身份，顯然無法聽他想開口討論的事，每次都閃躲逃掉。

這樣的困境，其實對求助者不公平，也對戀愛關係有傷害，這是為什麼諮商倫理會期待治療師們都不要發展跟案主的戀愛或性關係。

最後，來說說「既然這麼嚴重違反倫理為什麼日本人還拍得這麼開心？」，這裡有一件矛盾的事是日本的制度跟台灣不同，日本沒有國家級的心理師證照，所以日本的臨床心理士、諮商員等等的，可能是由差異非常大的訓練體系出來的，有的學會跟制度比較嚴謹需要完整的受訓，有的則是沒特定標準就開始帶團體接晤談。

在台灣鐵定是嚴重違反倫理的行動，在日本卻不見得是，因為沒有統一的標準，而案主要求助時也只能自求多福，雖然名稱看來可能很像，但受訓內容跟專業規範可能差異很大，仔細想起來可能蠻可怕的。

以我自己的想像來說，我會期待自己求助的時候至少能「保證無傷」，受完整的訓練、有一定的專業內規範、治療師心懷善意、求助有門之類的，否則會感覺蠻可怕的。

關於諮商或心理治療，在影視作品內總是時常被扭曲，究其核心是這個專業還不被一般大眾所理解，如果大家有一天都能理解這些影視作品裡的錯誤，想必就是我們對心理健康跟心理資源的利用已經更熟稔的時候了。所以雖然有點討人厭，我還是只能來寫這篇戳破一下大家的美夢，順便介紹基本概念勘誤一下。

就算初戀很浪漫，
就算案主超級帥，
就算治療師可愛，
還是不能談戀愛！

倫理不是一道堅硬的牆，總是可能有些例外，但戲裡的內容顯然不妥，所以就先不提例外了，改天有機會再說給大家聽。

願每顆率直生活渴望獲得幫助的心，都能在求助前仔細區辨，並能善用專業來幫助自己並迴避不必要的風險。

※本文因為無法確知夏帆飾演的腳色的職種，故統稱為「治療師」，但其實治療依照不同的職種有不同的內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