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朋友那裏看到這則紀錄片，看著紀錄片名稱《藏傳"佛法"的緘默法則》，以為是一部討論靜默能如何抵達心靈深處的影片，於是不疑有他點開來看了，開始五分鐘我就發現我錯了，這是一部關於「喇嘛長期性侵孩子或信女，並獲得握有權勢者的庇護的影片」。
我的內心忍不住翻了一個白眼，這世界還有哪個宗教可以信？
在《良心審查》裡紀錄天主教長年系統性包庇性侵害的神父，《不當自己人》裡紀錄了猶太教教育對信徒帶來的嚴重傷害，導致嚴重的成癮或犯罪，如果再加上這部，會讓人忍不住有點挫折，好像世界三大宗教都這樣的時候，無論是《以神之名》裡的新興宗教、或是《乖乖聽話》裡的基督徒末世聖徒教會、抑或是《異狂國度》裡的新世紀代表人物奧修跟信徒們捲入的犯罪，這一切好像變得不太令人意外了。
看起來每個「宗教」都有不少麻煩的鬍子需要自己刮乾淨。
受傷的人總是渴求關注，渴求愛，渴求無微不至的撫慰，而每一個宗教，或說是括上引號的「宗教」一開始大概都是引人向善的，至少就算是惡名昭彰的奧姆真理教跟大衛教、人民聖殿教一開始看來也是這樣的，一個內心懷抱著理想的人，用著三寸不爛之舌，逐漸捲入越來越多的人，期盼看到這樣的未來，然而現實無法一步到位，人越多的時候帶領者內心的偏斜就會越明顯的顯露，每個「信徒」內心的偏斜逐漸疊加上去的結果，往往變成一個災難。
這部《藏傳佛法裡的緘默法則》裡的感覺有點熟悉又有點陌生。
成立孩子們的居所，然後對特定的孩子給予特殊的待遇，又交代孩子必須要保密，然後事隔多年才發現其實有許多孩子受害，並且有人站出來提起訴訟，希望起訴並將那個濫用權力的西方仁波切繩之以法；相信雙修法，然後對女信眾給予特殊的位置，等到事發之後才發現一直以來求法的大師所說的「明妃」其實跟自己的想像不一樣。這些部分很熟悉，無論是童軍界的大規模性侵，或是天主教、邪教裡的都有類似的特徵。
有點陌生的部分，是德高望重的達賴喇嘛。
影片中揭露了過去曾經有許多西方的修行者們跟達賴等重要人物開會，一同討論包含《西藏生死書》的作者索甲仁波切捲入的一系列性侵事件，認為藏傳佛教界應該要做出一些說明，好避免後續的信眾繼續發生這樣的事件，認為如果以達賴的高度來說些話，信眾會有覺察，也許可以避免類似的不當權力濫用發生。
達賴同意了大家的請求，最後卻在共同聯署裡抹去了自己的名字。
影片將矛頭指向西藏流亡政府，懷疑達賴是因為政治因素，需要許多支持而無法做出明確必要的說明，直到二十五年以後這件事延燒得非常厲害，最後的最後才終於切割了索甲仁波切，而索甲仁波切也帶著這一切卻未在法律上被定罪地死去。
說來羞愧，我猜我是因為一直有困難信任，所以才一直研究邪教。
我想知道人如何可以那麼信任另外一個人，甚至信任到遍體麟傷都沒有懷疑，直到事後才恍然大悟來拼湊破碎的自己；我也想知道，那些看起來人模人樣的先知、大德、傳教者們，當他們能夠吸引這麼多信眾，甚至不乏有思辨能力的高知識份子的時候，他們到底做了什麼，為什麼大家都不會懷疑，而我有能力分辨嗎？
看著達賴說的「你們不要把責任都放在我一個人的肩膀上，大家都一起簽名，大家都各自負責任」。
我想著他究竟是在敦促大家負起自己該負的那份責任，不再請求權威協助；或是他的腦海中的確響噹噹地打著自己的算盤，盤算著他可以或不可以失去什麼力量或支持？抑或是，如同《上師也喝酒？》一書中提到的那樣，不謗佛、不謗法、不謗僧，這一切已經深深進入他們的骨髓，他們不願意批評他們不確切知道的事？
我不知道。所以我總是帶著膽怯地當個麻瓜。
愛，似乎是一種深深的信任，能夠深深地信任跟依靠，光想像就覺得那是一件很美好的事情；被不當施展權力，是一種逐漸歪斜的權力讓渡，相信著你會好好待我，引我成為一個更好的人，幫助我脫離某種苦難，或至少，避免我陷入某種無助的孤單。
渴愛的人們，假使被假的愛遮蔽，下場大概只有遍體麟傷。
然而，要分辨哪些是「愛」而哪些是「權力施展」，有時候難免顯得太銳利，自己不知道有沒有那種資格去分辨這一切，索性稀里糊塗地不去分辨這一切，假裝這一切都是某種形式的愛，某種不完美的愛，某個片刻其實裡面存在有真實的愛。
「其實裡面真的有愛！真的！」地說服自己。
要看清楚其實某些地方沒有愛，實在太痛苦了，所以只好對權力也別過頭去，假裝那些權力的施展也是愛的一部份，吞下那些歪斜的權力，也假裝那一切都是對自己的愛。
這種「歪斜的愛」，其實正是「不當權力施展」依然存在的理由。
如何仔細地辨識哪些是愛，而哪些其實正是「把你賣了還要你幫忙數錢」的得了便宜還賣乖，仔細地辨識，才能一點一點地找到那些彷彿嵌進肉裡的銳利傷害，一片一片取出它們，好好療癒自己。
那時候的「愛自己」，才是真實地愛自己。我這麼想。
作為一個膽小卻希望自己能逐漸信任人的人，我大概還會繼續研究這些，人們如何渴愛，人們受了怎樣的傷而讓他們對這些錯誤視而不見，那些不當使用權力的人們究竟是壞、是笨、還是無知，因此最後無法帶著自己的信徒去到一個好的地方？
你有自己的信仰嗎？你是怎麼相信的？
你會如何思考「信仰的界線」到哪裡為止呢？哪裡開始是犯罪？
不知道這樣的文章有誰會看，如果你也有興趣，歡迎你隨意留下一些感想，好讓我跟你有機會有些互動。如果你也對這樣的文字跟思考有興趣，可以看看我部落格裡的邪教系列，或是性侵系列的文章，或許你也會有興趣。
願每顆被拋擲在這個不完美世界裡渴愛的心，都能有機會遭逢善意，讓信任不被辜負；也願這顆渴愛的心，能允許自己審慎思辨愛與權力，從錯待中一點一點把自己愛回來。
#法國紀錄片#藏傳佛法的緘默法則#關於藏傳佛教的性侵事件#圖片為紀錄片截圖
【連接。一起呼吸的心理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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