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暴力溝通很難,一開始聽到的時候覺得很難懂,開始學了以後覺得很難被說服,遇到這樣說話的人覺得他們好詭異,會感覺自己全身像炸毛的貓一樣恐懼不安,完全無法冷靜思索,除了逃離好像沒有太多選項。
身為一個飽受創傷的人,要開始學非暴力溝通的時候大概像這樣。
在《哈利波特》裡面,為了驅散會吸食人的性命的催狂魔,哈利波特一行必須學會「護心咒」,如果能夠學會護心咒就能夠發出一道催狂魔最害怕的璀璨白光,催狂魔就會自己竄逃而不會加害於你,問題是:護心咒的來源是「生命中最溫暖安心的記憶」,假使你沒有這樣的經驗,或是這樣的經驗過於殘破,你要如何施展護心咒呢?
在《鬼滅之刃無限列車》裡面,魘魔為了折磨炭次郎,反覆地讓他看到他的家人慘死,並且用著家人的面容反覆地跟他說「都是因為你沒回來我們才會死的」「如果沒有你就好了」「都是你的錯」,面對著這樣的幻象,究竟有多少的孩子能像炭次郎一樣銳利地破夢而出,並且怒吼著「你不要再詆毀我的家人了!他們不會說這種話!!!」
童年創傷奪走的安心感,讓人無法學會保護自己,又無法抵擋幻象。
創傷像嵌在肉裡的鐵絲,一開始的時候會痛,但習慣久了或許就像各種少數民族的裝飾品,覺得美而特殊,身體會順著這一切成長,怪久了就不怪了,不怪了以後,就一點一點地被外物卡住,而也漸漸地習慣那些外物,難分難捨。這大概就是我們跟從小學習到的言語暴力的關係,習慣了這一切,而且認為自己必須要有這一切才能好好活下去,看不到這些框架給自己帶來的限制,反而認為都是這一切保護著自己能活下去的。
由創傷切斷的聯繫,會繼續由創傷守護,確保不會有任何東西突破這一切。
所以,一開始學非暴力溝通的時候怎麼看怎麼怪,而且會覺得全身上下都不自在,無論怎麼努力就是沒有辦法靠近,有一些東西就算到現在我還是會感覺到毛骨悚然,明明是溫柔的語言,但我卻覺得毛骨悚然,只是無法認得「言語暴力」的時候,我會無法忍受的竄逃,現在認得了「言語暴力」以後,我會知道那一切只是因為我腦海裡的言語暴力正在作祟,而我可以練習一點一點忽略它。
溫柔不會傷害我,但創傷會讓高度受創的人誤以為溫柔極端可怕。
這就是一個高度受創的人要開始學習非暴力溝通的難處,沒有人能夠轉播高度受創的人內心正經歷的沙風暴,彷彿要在龍捲風內逆風前行,而且還需要抵擋強大的恐懼跟失控感,對抗內心的各種狂叫的警鈴,那是一件很痛苦,而幾乎不可能能做到的事。如果創傷有這麼容易克服,那它就不會被稱之為創傷了。
那是為什麼我們總是需要善意,以及縱使有他人的善意依然不夠,我們需要在自己的腦海裡進行思辨。
縱使學習了好一陣子,也一直在授課,但很多時候我依然飽受各種言語暴力的襲擊,很多時候連喊停或辨識都無法做到,但隨著一次一次地練習,言語暴力的模式會變得越來越清晰,而這些受創的形狀也會變得越來越清晰,指向某些需要修復的關係,於是能一點一點地掌握該如何喊停,如何降低言語暴力的影響,如何避免它繼續摧毀自己值得珍惜的關係。
所以對我而言,學習非暴力溝通始終不只是關於非暴力溝通,而是從「認得言語暴力」開始的。
從允許自己指認言語暴力開始,允許指認那些一直傷害著自己的語言,允許自己感受到自己的受傷,允許自己好好地哀悼自己的受傷,允許自己接觸自己的情緒,允許自己不需要應付那些層出不窮的言語暴力句型,允許自己把那些言語暴力調小聲,允許自己專注在自己的渴望跟需要,允許自己感受自己的需要,允許自己有需要,允許自己可以做些事滿足自己的需要。
反覆再反覆的允許。但這正是高度受創者會反覆受到言語暴力打斷的事。
每當言語暴力襲擊而來,就會馬上感到羞愧,感到不足或不配,感到不該允許不能允許,應該攻擊某人或自我攻擊;這個模式太過強韌,如果不先認得這個一直在自己的生命中騷動的模式,就無法把它的影響調降,只能一直忍受,無法忍受就只好奔逃,離能靠近非暴力溝通或是允許自己都是十萬八千里。
認得一直在生命底部自我破壞的言語暴力,區辨並找回自己的能力。
一點一點,讓那些籠罩著內心的黑暗散去,直到內心最深的光亮出現,像哈利波特終於憶起母親的愛與撫觸,而不只記得樓梯下的小房間跟永遠做不完的家事,然後我們才能有能力開始掌握護心咒,開始有能力更好地驅散吸走我們生命的催狂魔,掌握自己的命運。
你的生命裡有能隨時招喚的最溫暖安心的記憶嗎?
還是你的生命裡總是籠罩著吸走你精氣的催狂魔呢?
願每顆誕生在這個不完美的世界裡,總是不經意就飽受苦難跟嗑嗑碰碰的心,都能夠逐漸找到屬於自己免受恐懼,一點一點允許自己,一點一點過得更好,更善待自己,也幫助自己能逐漸將腦子裡的言語暴力降低音量,好讓生命最溫暖安心的記憶逐漸浮現,支撐及溫柔掬捧我們前行的力量。
#非暴力溝通#最近每次有想搞清楚的事就把無錯區遊戲拿出來玩#連原本要吵架的事情玩完就不需要吵了#展開非暴力溝通前的基礎就是認得言語暴力#從辨析言語暴力及童年創傷開始展開善意溝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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